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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月饼香-

    1

  他穿过那片堆满煤渣和散了一地石块的矿区,向西山的顶上爬去。这一带就是有名的车道岭林区。岭上杂生着山桃、野杏、红柳、香椿、沙枣,这些都百年来人们种下的,真正的林区还要向西再过几道沟,那里便是深不可测的原始森林了,有一些偷猎的人经常摸进去,个把月才回来。
  他径直从岭的另一面往下走,一直走到半岭那一大片生了密密杂草的坡上才停了下来。这道山岭从西南向东北方延伸,刚一触到野马河的边上就又向折回了头,这一块草坡就被裹在了怀抱里。也许正是如此,这里的草长的格外茂盛。
  他要在众人团聚的中秋里在这里坐上半夜才回去。对于他来说团聚是一个陌生的概念,到是在这群山的环绕之中更加惬意点。
  农历八月的车道岭,摇曳着北方秋天特色的美好。
  你看,亭亭玉立的椿树换上了一身金色的泡泡裙,活泼可爱的像要说出甜美的话来;山桃和野杏的叶儿金黄色中夹了一道道的童话般的绯红;枫树像偷吃了酒,脸涨得酡红,……那闪烁着金子的,缎子一般的夕阳洒了过来,把那各色树点缀成的山岭照得色彩绚烂。
  风不紧不慢的在草坡上空穿梭,沙沙声响过,黄叶儿飘飘悠悠地洒落了一地。跟不上队伍的蒿草枯黄味儿从空中掉下来,化成沁人肺腑的清爽。
  他躺在那厚实软活的草地上,头枕了双手。淡云闲摸的天空像一个顽皮孩子的脸,玩累了就俯下身子来看着美丽的大地母亲。或者像是一位母亲祥和地看着大地上她那快乐地孩子们。一群失魂落魄的大雁飞过,发出凄惨的叫声,在那安静的水面上划出了一圈圈痛苦的波纹。
  他心里在想,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个传说中的疯女人,自己该如何做的更像一个儿子呢?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轻率地心软下来,答应这趟破差事。这多少年来他总是抱怨自己的心不够硬,所以总是被人欺骗和控制。又一想,就算是为了这半天的休息,也值。
  这半年来矿上总是出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故,断胳膊断腿的事时有发生(也正因为如此,平山镇医院已经变成了一个正而八经的骨伤科医院)。工人们找矿长要求聘请技术人员加强安全措施。矿长说安全是一定要加强的,但这小庙小店的怕是请不来大佛,关键是要工人自己注意安全,当然也不能因为伤个人就休工,把产值降下可不行。所以这个中秋节不放假。工人本来商量好让赵小宝去,因为他的年龄更接近那个女人儿子。可是就在三天前他的左胳膊被砸断了,送到镇上的医院里去了。说起赵小宝不不提一句。他曾在南方的大城市里混了几年,后来不知怎的混到这里来了,他经常挑动工人要求涨工资、休工等到事,说矿工也是要有人权的,经常借着酒疯翻先人道老子地骂矿长。可矿长总是微笑着说:“没事的,那是喝大了”。可工人们觉得矿长笑的有点阴险,说不定那天会下黑手的。
  一时难以找到更合适的人,最后大家才临时决定让他这个新来的去,他也不只自己如何想的,反正听着装儿子,就木木地应了这事。那天晚上工人们提来了几十个啤酒,用了大半夜的时间给他讲述了如何成功完成这件事的要点,还讲了些以前的事。他听出了这件事的重要性,因为工友们为此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很郑重议起了这事儿,这两天大家更是一见到他就少不了叮嘱他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太阳可能知道今天自己不是主角,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悄地收起洒下来的那些金色。越来越接近那个女人到来的时候了,他的心里多少有些紧张,这样的事平生还是第一次。他心里想了好几种见面的方式,想着自己每一句要怎么样说,但觉得怎么说都不太合适。他想,无所谓了,见了女人,把她领到矿上让工友们看着办,反正他妈的自己也就是一个混混儿。
  黑暗开始从沟沟岔岔里上来了。多少次都好像听见有人上山的脚步声,可起身一看,四面里没有根本没有一点人的身影。
  秋日里的夜风轻轻吹过,已兴起了浓浓的凉意。他想着,既然来了,就慢慢地等着吧。五十多岁的疯人了,指不定时间上也辩不清了。再说了,他现在就这样回去,怕是无法给那些刚升井的工友们解释。
  星星已经开始闪烁了,月亮也亮亮堂堂地升到天上了。
  他看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从荒寂的山谷下面走了上来,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那头上的灰头巾好像在哪儿见过啊,那身影怎反那样的熟悉啊?石家庄哪里有治癫痫医院,戳进来
  渐渐地,越来越近了。他突发现那竟然是自己的母亲,她正在向自己走来。他刹那间头脑里一片空白,但身子不由自主的飞速的跑了过去。
  “妈……妈……”,他紧紧地抱住了母亲。
  “我的冬儿,是你呀”。
  母亲的双手抚摸着他的头,嘴在他的脸上使劲的亲,这正是小时候母亲爱他的方式。
  “是的,真是我的冬儿啊”。
  “妈妈,你怎么好了,你这多少年里去哪儿了?”
  “娘没死,娘这多少年来都在找你啊,娘以为再也不到你了”。
  母亲的篮子里装着桃子,就是那母亲怀抱般的黄土高原深山里的那种小而甜的土桃子。还有母亲蒸的一块块月饼,记忆中很香的月饼、幸福的月饼。他笑着吃着那些香甜的月饼,这一时他快乐极了,这是十几年以来他最快乐的的时刻。他再也不盼望着自己在那几十米黑坑里死去,他要活着,从此他要母亲好好的活着。他要使劲的挣钱,给母系买那松软的蛋糕,还有母亲曾经只吃过一次的椒麻鸡,他要领母亲去看那大海……
  十多年来,这是他吃的最香的一次。他已经吃了篮子里所有的东西。他兴奋地看着母亲,他想问问母亲,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是怎么过的。看着看着,母亲那花白的头发突然变成了乌黑亮丽的秀发,但是眼睛却怎么呆呆地。眼前的母突变的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变成一朵放着金黄色的亮光的花。整个草坡上到处闪烁起来了那样的放着金黄色的亮光的花。她们慢慢地开始升起来了,升起来了,已经升到了半空中,那黑暗的夜一下子被照亮了,那样的光亮和温暖。
  “孩子,好好地活着,你父亲的罪业已经没有了,有时间去看看他吧” 他忽然听见母亲在天空里说。
  “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要到哪儿去……”
  他突然惊醒了。这是一场真真切切的梦。他一时心潮澎湃,泪水像山洪一样从眼窝里奔涌而来,任意纵横。他面对着空旷的山谷放声痛哭起来。这么多年了,他再也不想控制自己了,他要把对母亲这十多年来的思念都哭出来,哭的一干二净。哭声惊起了月光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荡去,远远近近地撞在了山崖上,又向四下里去了。
  过了很久,他那压在内心的苦闷就像上瞠的子弹一样,一下子打的干干净净地了。他的心情格外的清爽起来了,好像是这么多年来最兴奋的一刻。
  他抬头看了看,那无数的星星在那夜空闪烁着,像是一双双温柔的眼睛,温暖眼睛,他突然有一种想飞到天上拥抱那些星星的冲动。
  月亮已经快到中天了。这中秋的月亮是好样的圆,那样的亮。大地在这旺旺的月光里,显出了隐约的轮廓,但是更加的寂静。
  他想起了,那个他没有见过面的疯女人怎么还没有来。
  此刻,他有些焦急了,他很想见一下那个女人了,他想好好给当一回儿子。
  关于那个疯女人的事,也就是最近从那些工友哪儿听说的。一个月前,他从金兰市最后一次痛快地偷了一部相机,才有了到这里的路费。
  八岁那年他看着村子里的人把母亲从水窖里捞上来简单的埋了,他在母亲的坟上坐一夜。当天快亮时,他用父亲提到坟场的灯点燃了那个和父亲睡了觉的女人家的草垛。当他从停在小站的火车窗子里爬了进去离开萝卜沟的那一刻,他发誓将来有一天要回来杀了那个女人和父亲。十几年来,那个仇恨的火焰一直在内心里呼呼地燃烧着,从来没有熄灭过。
  他刚来这里时,工友们正在讨论由谁今年去给那个疯女人当儿子去。他依稀的知道了事情。


    2

  十年前的中秋前后,平山矿区像是已经进入了寒冬腊月,那带了刀子的风把多少人的心都给割碎了,直到今天那些被割碎的心还没有复元,对于每一个个不幸的家来说,此生此世都将难以抚平那些伤痛。
  当最后一具尸体抬上来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已经哭干了眼泪。矿长手下的人告诉她,她儿子的尸体已经没办法找到了,同时把几千块钱塞进了她僵硬的手里。
  矿被政府下令短暂地关门了。矿长扭身进了小卧车,“突突”地几声,已经转过山梁不见了。留下来看门的一个中年人,满脸凶像,那眼晴一瞪都会让人哆嗦一下。他经常从怀里掏出两把亮光闪闪的菜刀,在空地上要舞上几个回合。听说他已经提前领北京治癫痫的价格是多少了十年的工资,今后的一些时间这里是他说了算,一切事务由他全权处理。工人们因为没有拿到钱,一时都不回去,等待着拿到工资,或者开工。
  从那天下午开始女人在一块煤石上呆呆地坐着,到第二天早晨时,人们惊奇地发现她还在那儿坐着。那一天,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可怕的井口,看着看着却突然发疯了般地,把手中的那些钞票撕的粉碎,当那碎片从空中向飘的时候,她突然仰天大笑,接着又是一阵嚎啕长哭。后来,她疯狂地穿过那片堆满煤渣和散了一地石块的矿区,向西面的车道岭跑去。
  好心的矿工们追了过去。当他们在车道岭西面的那个草坡上追上那个女人时。她满脸、手、脚都都划破了,到处是血,头发散披着,挂了不少的杂草。当一个年轻的工人把她扶起来了,她突然高兴的大叫起来,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工人。
  “我儿子活着,我儿子活着……”
  那凄厉的划破了天空的叫声在山谷里回响着,使每个听了的人心里顷刻凉森森地的难受。
  后来,女人的娘家里来一个好像是远房的哥,把她从平山镇破烂的门诊里接走了。起初,那个人一直向那几位工人追问了矿上给了多少钱,钱那里去了,直到看了那些落在乱石缝隙里的碎钱时,才死了心。他多少次可能想去找那个看门的中年人说什么,但看到横眉冷对的人家在那里把弄着菜刀时,腿好像长在了地里,一时竟抬不起来。
  女人走了,哭着,笑着走了。
  ……
  矿在矿工们的盼望中又重新开工了。
  开工仪式空前的隆重。那个中年人指挥着工人们把一微货车的炮竹点燃,四处炸开时,人们相信已经冲走了之前的所有晦气。尽管辛苦,但是工人们又可以在这里挣到养家糊口的钱。在彩旗、花模、模幅簇拥的红地毯中间,平山镇的一位领导讲了话,他祝贺平山煤矿重新开工,并祝愿矿长鸿图大展,生意兴隆,为平山镇的经济建设做出新的突出的贡献。
  工人们不愿再提起以前的事,他们在这里重新看到了美好的幸福生活。
  在矿上“大干三百天,产值翻一翻” 的号召下,工人们的时光在黑暗的井里和黑夜里一点一点的过去了。他们在井底把矿灯当成了日头,每天下井前看到的那个晃着黑影的日头,只是定这是一个白天,也没有人能说得那天是几月几号。
  当一个放假的喜讯就像礼花一样在矿区的上空炸开时,工人们才知道又一个中秋节来了,更加令人兴奋的是他们每人将得到五百元现金和每人一扎啤酒的奖励。这一切幸运的降临可能就是因为他们一年来完成了产值翻一翻的目标。当工人们伸出染满黑煤的手从矿上唯一的会计,也就是矿长情人那里接过崭新的票老爷时,一张张黑炭头笑成一朵朵黑色的玫瑰。
  矿上那简陋的厨房里今天有足够的大鱼大肉,工人们可以随意的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这可以说是一天里升空的第三枚礼,它虽然炸响时已经是快中午了,但它却别有诱惑。从小路上传来的消息说,今天是矿长孙子满月之喜的日子。有几个工人们提议大家凑点钱随一份礼,这大餐吃了,不能白吃。说这人再穷,仁意礼智信还是要讲的。这一提议很快就被刘厨师阻止了。他的理由很简单,但让人服气,就是矿长怎么收工人们的钱呢,这话传出去听着不好听。
  工人也觉得也对,有几个就讲话了。今天大家高兴,就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每个人把自己的一扎啤酒都要消灭了。
  这一个中秋节,对于工人们来说是难得一个快活的日子。当揣着糊涂装明白的太阳向西面坠下时,矿区的空地上满了兴奋的工人。他们有的喝的东倒西歪,有的扶着石头呕吐,有的却正喝出了感觉。有几个工人们向车道岭走去,他们难得要趁着这个空闲地时间到山上去透透气,还可以远远地看一下苍茫的天边他们自己的那个家。想想自己的父母妻儿,可以悠闲的,美美的,细细地想一下。
  车道岭一带已经上了很浓的秋色。看着这如画的风景,他们感觉到了生活的美好,也庆幸自己还好好地活着。人们围聚在车道岭西面的草坡上随意的聊着不同的话题,说着自己或者自己儿女的美好未来。
  月亮上来了,那如玉盘一般的月亮,悄悄从东山林丛中露出了脸。啊,月亮啊美好的月亮!但愿您今夜能把我的思念和深情祝福带到远方的那个村落,带到我那妻儿的身边。
  起风了,夜凉飕飕的。
  当大家正要回中西医治疗隐源性癫痫病去的时候,却听见山下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儿子,儿子,我的儿子”……
  山路上有一个人影在向山上挪动。有一个耳尖的工人说:“我听着像是去年死了儿子的那个疯女人”。几人工人都说自己听着也像。那个人影越来越近了,大家确信是那个疯女人了。
  当女人走到草坡上,看见这些工作时,突然高兴的笑了起来。大喊起来,“我儿子还在,我儿子还活着”。她扑了过来,抱着其中一个工人,眼泪在她的脸上淙淙的流淌着,月光下泛着点点亮光。
  “快叫娘啊,怎么不叫娘呢?”
  那个年轻的工人显得很尴尬,真不知如何是好。
  “快叫娘啊,你怎么不叫娘呢?”,说着都要哭出来了。
  年轻的工人嘴唇动了动,竟也没有叫得出来。
  “快叫娘啊,你怎么还不叫娘呢?”
  有一个年老一点的工人说:“你们年轻的都叫她娘吧,一个五十多的人能担当起你们喊一声娘,随一下她的心愿吧,一个可怜的人啊。”
  大家都觉得叫就叫一吧,叫一声娘把人短不了一截。
  “娘”、“娘”。
  大家都叫了几声娘。
  那个女人脸上一下子有了光彩,她像是在黑暗地的监狱里关了很久,猛地一下获得了自由;也像是干裂的土地经受一场绵绵细雨的润泽。一下子有了生机。
  女人把身边的麦秸笼子拿了过来,她揭去那一片碎花布。从里面取出了桃子、苹果、农家自蒸的月饼。她招呼大家吃,拿起来往大家的手里塞。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都拿上吃了起来。看上去吃的很香。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喜悦。
  她喃喃地不断地自言自语起来。
  “孩子啊,你一年才能吃一次娘做的东西”。
  “都怪娘不小心进了神堂,神让我一年才见你一次”。
  “娘把坏人都杀完了,现在世界干净了,再没有人敢欺负我的儿子了”。
  “唉,你爹是个命苦人,娘把坏人没杀完,他就让坏人给弄死到黑窖窖里了”。
  “儿子,娘要给找个漂亮的媳妇,你要给老李家留下香火,娘死了得有人送纸钱,进香啊”。
  ……
  说着说着,女人又抽泣起来。
  大家都沉默了。有的人眼睛里闪动起了泪花。一个年轻的工人赶快拿了一个桃子双手递给女人。“娘,您都和儿子见面了,您就不要哭了,这么好的日子不能哭,娘,您吃桃子,和儿子们一起吃”。
  女人擦拭了眼泪。“娘不哭泣了,娘和儿子一起吃月饼”。
  月亮已经跃上了中天,他好像因为天下人都为他吃了月饼而显得格外精神。光辉把山道都照得很清楚,
  工人们领着女人回到了矿区。
  刘厨师看见了大吃一惊。“这不就是去年死了儿子的那个疯女人吗?”
  工人们点了点头。
  “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把他敢领到这里来!矿长知道了那还了得”。
  年长的那位工人说明了一下情况,说将就一夜明天打发回三道梁娘家去。
  刘厨师一再叮嘱要保密,说幸好那个“双刀蔡”今天在镇上吃满月酒喝高了,不在。双说这个女人来这里怕是会带来晦气。然后面有怒色地进了他的单人宿舍。
  工人们听了,心里沉沉地。一夜无语。
  天刚麻麻亮,女人就起来了。说:“再不能等了,要回去给儿了找媳妇去”。工人们也害怕天一亮矿长和“双刀蔡”回来就麻烦大了。几个工人就领着女人到到平山镇上去了,那年长的矿工知道她的娘家在三道梁,送上去那里的车就没事了。
  当几个工人急急忙忙从镇上赶来时,“双刀蔡”和矿长,还有管事的一个都没有来。工人们坐在矿区的空地上晒着太阳,没有主事人,大家也就不去下井了。年长的那个矿工进了刘厨师住的房里。刘厨师刚刚醒来,正在床上练仰卧起坐,说要把大肚子练下去。年长的那个矿工把两瓶二锅头放在了他的床头。
  “老许啊,谢谢了,以后不要这样,都没有钱”。
  老许从门里出来时想,练起个屁用,灶上有点腥荤都被你一个人吃了,肚子不大才怪呢。
  随着开工,工人们就慢慢不再提起此事了。他们关心的是挣钱和自己悬在裤腰带上的命。
  日子就这样过着。第二个中秋节到来时,有人说去看看治癫痫权威医院那个女人会不会来。结果那个女人真的来了,但是神情比前一年更加恍惚了一些。这次工人们没有敢把她领到矿区,而是在很晚的时候直接由两个工人领到了镇上,用大家凑的钱在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子。第二天又送走了。
  此后每年的中秋大家都会去那里接个女人去。此已经成了习惯,甚至可以说是平山煤局工人们的一个规矩,也像是一个年年要去兑现的承诺。平山煤矿在山里,很偏僻,而且是一个小矿,工人们不太换,除非出了事故就才进来几个新面孔。所以这个事就容易一年一年的延续下去,况且大家对那个疯女人不但很同情,同时生出了一份感情。大家叫娘的时越来越随口了,心里已经把她成了自己的“干娘”,或者说是亲人吧。
  一个又一个中秋节就这样过去了。


    3

  他在那草坡上坐到半夜,想了好多事情,最终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女人。当他回在矿上的宿舍时,已经夜里三点多。工友们已经睡的很沉了,在矿里做一天的活儿,睡的不沉才怪哩。
  他刚爬上自己的那两块木板时,黑暗中那位老矿工老许说话了。“那个女没有来?”他好像已经知道到了。
  他说等到半夜也没有来。
  又有几个工友从睡梦里醒来询问情况。大家猜想是不是出了啥事。
  第二天在大家的嘱托下他又去了那个草坡。除了越来越浓的秋色,一个人影也没有。
  人没有来,大家也就不再操心了。
  十多天的日子继续在黑暗和黑夜里过去了。当工人们托着疲惫的身子从井下上来时,车道岭林场的巡场员老张头来到了矿区。他是一个精瘦而干练的老头,平时在家里蹲着,每个月出来巡一下林场,然后就会到矿上和工人们聊聊天,说说老公公钻进了儿媳妇的被窝里,寡妇门前闪人影呐,那个庄上谁家的姑娘很风骚等等风流韵事,惹得工友们畅快地欢笑。
  今天老头的脸色却很凝重。他说车道岭的沟里死了一个女人,像是从山上摔下去的。他想着要到镇上去报案,让公门里的人看看。正在擦洗身上煤尘的工友们一下子愣住了。大家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是疯女人。
  巡场老头去镇上报案去了。老许说,等不急公安里人了,大家都去看看啥情况。工人在沟里找到时,一看正是那个疯女人,已经摔的面目全非,干枯的花白头发被血粘在了一块儿,场面不忍言说。大家齐刷刷的掉下了眼泪,那个麦秸笼还在远处,里面的桃子、月饼都不知道掉到那里去了。几个年轻的工人说现在咋办?老许说情况已经是这样了,大家回去吧,等公安上的看了现场再说。大家对着女人磕了头就心事重重的回去了。
  第二天中午公安从现场来到了矿区。说就是意外掉下山沟,排除他杀。公安让矿上派几个把尸体抬到镇上的殡仪馆,然后联系亲属。当工人们把女人抬到镇上后,公安说现在不好联系家属,都不知道是那里人,身上也没有个身份证。老许说他知道是这女的娘家是三道梁的。公安查到了三道梁村政府的电话,打过去找到了女人的娘家人。电话那边说,他们是远房的,女人只有一个亲弟,十几年前就失踪了,现在也找不到。他们也没有力成管这事了,说要不让他们去找女人婆家的人吧,反正她的儿子和丈夫都死了,就找远的吧。女人的婆家在花花岔。公安上又把电话打到花花岔,过了几个小时那边回过电话说,说没儿没女的人没办法抬回到庄里,就放在山顶让老鹰吃了算了。这里接近藏区,就算是天葬了。
  又几天过去了,公安上也没有了办法,也懒地想办法。后来老许建议,工人凑钱火化,然后就埋在草坡上。一档现场资保存着,万一将来有人跟寻也好有个交待。公安默许了。
  工人们把女人的骨灰埋在草坡上,也堆起了一个坟堆。燃了纸钱,烧了香,敬了茶,敬了酒,又献上了从镇上卖来的水果、点心之类的。这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默默地跪着,流出一道道的眼泪。对于这事,大家不为什么,就是为了这叫了十年娘的情份。


    4

  随着那燃料的纸钱飞了起来,他看见草坡上又升起了无数闪闪的金花,盛开着,飘舞着,上升着,渐渐地向那苍穹里远去。他仿佛又听见母亲又在那高天深处呼唤他。
  月牙儿悄悄从山后面探出了头,她像是一位母亲温馨地来看着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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